講道：在愛裡的順服與堅持

經文：羅馬書13章8-14節 

主日：2025-11-30

金恩博士的使命：順服上帝

今天的題目提到了順服，講到順服，大家都不太喜歡「順服」兩個字，順服就代表有一個權力關係，一定有一方在較低的位置。大家知道馬丁路德金恩嗎？他最有名的一句話叫做「我有一個夢」（I have a dream）。

馬丁路德金恩以基督徒的身份參與在美國社會改革，在他的時代，美國有非常嚴重的種族歧視，整個社會以白人為中心，所有的事情都是以白人為優先。金恩博士雖然是參與政治的行動，但是他強調宣講福音是一開始的使命，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他傳道事奉的一部分。金恩博士一生只有求「在基督的事工上，能夠卓越」。他並沒有要選舉、參與政黨，也沒有干涉政治事務，金恩博士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成為福音的宣講者。

金恩博士會這麼令人紀念，是因為本來美國已經快要完全分裂了，因為他美國最後沒有走向完全的分裂。金恩博士所追求的不是打敗白人，也不是用白人對待非白人的方式去對待白人，他要讓白人跟所有非白人知道，這些社會不公義使所有美國人受到巨大的傷害。他對壓迫者說：「你們可以將我們關進監牢，我們仍會愛你們。你們可以在半夜，派你們那些有頭盔的施暴者闖入我們的社區，毆打我們、把我們丟在路旁，我們仍然會愛你們。但你們要知道：我們將以我們承受苦難的耐力耗盡你們的暴力。有一天，我們將贏得自由，但那不僅是為了我們自己。我們將觸動你們的良知與心靈，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會贏得你們。那時，我們的勝利將是雙重的勝利。」金恩博士所追求的是雙重的勝利，不管皮膚是什麼顏色，只要是美國人，就可以在這個國家有自由與平等。

愛中的欠債與還債

今天我們所讀羅馬書第13章第一節與第二節就講到「在上有權柄的，人人都要順服（hypotassesthō），因為沒有權柄不是來自上帝的。掌權的（tetagmenai）都是上帝所立的；抗拒掌權的就是抗拒上帝所立的；抗拒的人必自招審判」。假使現在的政府是我們所支持的，這句話沒有問題，但如果是我們所反對，恐怕這句經文就需要重新解釋，不然就是先放在旁邊。

當討論到順服權柄，保羅提醒我們，無論是順服或是權柄，都需要建立在法律和愛。特別接續保羅提到人民與執政者的關係時，他提到很多觀念。在行為方面，保羅提到順服、審判、納糧、上税這些行為，除此之外他還用一些詞來描寫人的感受，第七節「當懼怕的，懼怕他，當恭敬的，恭敬他」，前面第三節他也說「只要行善，你就可得他的稱讚」，保羅描寫了「懼怕 」、「稱讚」和「恭敬」這些感覺。所以對保羅來說，權力不只是看權力兩邊的人如何盡他們的政治責任。保羅更加在乎，權力兩邊的人如何互相影響。

保羅在第 1 節經文中說：「所有人必須讓自己順服於在上的權柄，權柄是在神之下，掌權的也是在神之下」在此順服與掌權的有一樣的字根，這個字根指出對上帝的順服。緊接著，第六、第七節保羅用欠債、還債說明順服。這是什麼意思？代表說，順服上帝就是要知道自己有欠債所以需要還債。

         保羅用彼此欠債來說明順服很奇怪，因為人跟人彼此有欠債的關係，這個關係大部分是不健康。但繼續往下看，當保羅在第 8 節繼續提到欠債和還債時，他說，除了彼此相愛，不可欠任何人的債。在這邊，彼此相愛就像是彼此欠債， 而且這個相愛是無法還清的。更有意思的是，保羅說，愛人，這個愛成全律法。保羅不是說愛上帝就成全律法，他說愛人就是成全律法。

前面，第7節保羅用「納糧」、「納稅」來描寫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納糧和納稅所表示的是羅馬帝國經濟的壓迫與剝削。假使納糧和納稅是有律法根據，從這樣來看，需要在仁愛中依據法律來順服與使用權炳，愛人（agapōn ton heteron）才能夠成全律法（plēroō）。這也就是說，順服權柄不是用來控制跟吃人，要在愛裡的權柄與順服，愛才會是不對鄰舍作惡（十三 10）。

愛的任務：雙方都要彼此領受

弟兄姊妹，在愛中成長是一項艱鉅的功課。當我們看現在台灣的社會，我們知道要實現這種愛，是非常困難的。若是要讓愛真正可以得到實現，過往這些壓迫者與被壓迫者都需要從上帝得到恩典的轉變與清潔的心，才能夠一起面對過往帶來的共同傷害。這些壓迫為群體所帶來的傷害是非常深的。我們都知道麥克傑克森，因為他沒辦法活在黑人的身體，他透過一些手術嘗試把自己變成白人。但是我們都知道他是黑人，經過這些改變，他在黑人裡面他不再是黑人，他在白人當中，白人也不承認他是白人，他什麼人都不是。他的身體跟他的心、他的靈魂是分開的，整個人被社會、權力、文化所破壞，這種力量所帶來的破碎，除了靠上帝的恩典，人完全沒辦法。

對保羅來說，被壓迫者與壓迫者對彼此都欠債，也需要彼此還債。這種彼此欠債的關係，不是要人繼續交換利益，是為了要讓關係得到和好和醫治。假使說壓迫的群體和被人壓迫的群體沒有看見彼此欠債，被人壓迫的群體，等到得到更加高的權力之後會反過來壓迫別人。這也是金恩博士在他的實踐中非常小心的。

         所以當保羅用羅馬帝國欠債和還債觀念說明律法跟愛的關係時，他也很小心。因為福音不應該是重擔，讓人內心對上帝、對別人總是感覺有虧欠。去愛別人，本身就是一種傳福音，保羅使用「債」的語言提醒我們要過對彼此負責任的生活。保羅在羅馬書第一章曾說過，「無論是希臘人、未開化的人、聰明人、愚拙人，我都欠他們的債（opheiletēs eimi）」。傳統上對這段經文的解釋為，因為保羅欠了福音的債，所以需要傳福音給「希臘人、未開化的人、聰明人、愚拙人」。但是我們需要注意，當然在禮尚往來的文化當中，保羅從希臘人、聰明人身上有所領受，得到好處與幫忙，所以理所當然需要傳福音來還債。但問題是，「未開化的人」和「愚拙人」能給保羅什麼，以至於保羅說他欠他們的債？

從上帝的時間了解上帝的愛

         是什麼樣的眼光，讓保羅看見自己是欠債與還債的人？是什麼眼光讓保羅看見自己不只是從希臘人、聰明人身上領受恩惠，他同樣從「未開化的人」和「愚拙人」身上領受上帝的恩典？這樣的眼光和今天11-13節經文有關係，這樣的眼光和保羅對時間的了解有關。保羅說「再者，你們曉得現今就是該趁早睡醒的時候；因為我們得救，現今比初信的時候更近了。黑夜已深，白晝將近；我們就當脫去暗昧的行為，帶上光明的兵器。」保羅的意思不是，鬧鐘響了，我們就起床。保羅說睡醒的時候，這個時候是一個「時刻kairos」，義大利哲學家Giorgio Agamben用一句話來描寫保羅所說的這個「時刻」。Agamben說「這個時間既不是完成的，也不是未完成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這個意思是說，在這個時刻中，我們對已經知道的事有新的發現，所以我們需要繼續去完成，在這個時刻還沒完成的，會要求我們去完成。這就是為什麼「這個時間既不是完成的，也不是未完成的」。在上帝的時間裡，我們會對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已經過去的日子，有新的發現。這也就是說，受上帝呼召的人，不要以爲靠自己就能夠明白所有的事，上帝仍然不斷對我們說話！

愛是歷程：愛不被物化、不被擁有，也不被操作

         保羅對時間的了解，就像他對愛的了解。在哥林多前書13:4-7保羅鼓勵所有弟兄姊妹要追求愛心：「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人做得到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有人做的到！做得到我們就不需要保羅告訴我們！弟兄姊妹，保羅不是要將重擔放在人上，要人想辦法去愛！保羅透過這種不可能發生的愛告訴我們，「愛」不是一種東西（不可物化）、愛是跟關係有關的（relational），在關係裡面，愛不會是一方說的算，而是會考慮對方如何感受與回應。如果只顧著自己的想法，愛會開始變質！

保羅用「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強調，愛的特色就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達成的，愛就像旅行，需要不斷去體驗愛。保羅說「若有人愛上帝，這人乃是上帝所知道的。」保羅不是說「我們愛上帝，上帝就會愛我們」，若是這樣愛會變成交換。對保羅而言，即便我們愛上帝，也不一定真正認識上帝，我們只能在「被上帝愛」的情況中，在我們所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上帝所認識。

         弟兄姊妹，保羅在上帝的時間裡面，也就是「你們曉得現今就是該趁早睡醒的時候」，在這個時間裡他透過彼此欠債的關係提醒我們，我們需要警醒、倚靠上帝，不要自以為厲害。在上帝的時間，上帝仍然可以用已經發生的事情讓我們有新的認識，上帝仍然會使用對我們來說是「未開化的人、愚拙人」，來讓我們領受祂的賞賜與恩典。

         對保羅來說，這種在愛裡面的彼此欠債（第8節）也提醒我們，在愛裡面我們都需要不斷的探索和成長，而且去經歷到神對每一個人的愛。這樣的成長，不是要我們變得更懂的愛，因為愛不是知識，不是人可以把握的東西。愛是讓我們在彼此身上看見我們都是被神所愛的，就像保羅在羅馬書第一章他也稱呼迫害猶太人和基督徒的羅馬人是「為神所愛、蒙召作聖徒的眾人」。

愛，看見自己的不完全，繼續朝向完全的神

這種在敵人身上領受上帝恩典的眼光，仍挑戰著我們。美國政府在七月21日公開解密FBI對金恩博士的監聽機密檔案，其中包含多項他遇刺的細節，以及私下的生活狀態。這份紀錄原訂2027公開。金恩博士家屬擔心認為內容可能會損害他的歷史形象，會分散社會對許多重大議題的關注。我看到這個消息時，我很生氣美國政府怎麼可以這樣消費故人。但是在很生氣的時候，我重複想著金恩所寫的：「我們將以我們承受苦難的力量耗盡你們的暴力。We shall match your capacity to inflict suffering by our capacity to endure suffering」，從這句話可以感受到金恩在自己的時代所受的迫害更加大，但是信仰給他的力量比一切都更加有力量，就算是那個力量是受苦的力量，他也甘願領受。我相信若他還活著，他知道自己欠債、仍然要還債給美國，因他從這個國家領受了上帝的呼召，經驗到上帝是真實的神。上個月從愛德華牧師的講道，我們看見馬拉威是多麼的貧窮，但物質的缺乏毫不影響他們在基督裡心靈的豐盛與自由，那個豐盛與自由完全顯明上帝的愛。

《我仍在這裡：白人世界中的黑人尊嚴》（I’m Still Here: Black Dignity in a World Made for Whiteness）這本書的作者在書中訪問了西雅圖太平洋大學的教授布蘭達．索特．麥克尼爾博士（Dr. Brenda Salter McNeil），這位非裔美國學者。作者問她，談到種族正義時，她是如何理解「盼望」的？她說，當她打開新聞時，眼前所見並不能帶給她希望——事實上，那讓她感到恐懼。她說：「我很害怕。我為我的孩子感到害怕。」雖然這樣，麥克尼爾博士說：「但我把信心放在那位我可以信靠的上帝身上」。麥克尼爾博士分享她去巴勒斯坦的經驗。原以為在那樣極端壓迫的環境下，她所見的一定是身處絕望的人們。她說，絕望確實存在，但生命也在那裡。走過市集，看見人們手牽手、孩子奔跑玩耍、人們尋找美食，這一幕深深震撼了麥克尼爾博士。她說：「或許這就是我們的盼望吧——選擇在現實未如我所願的情況下仍然活著。相信上帝，即便一切不會完全改變，我仍要在這地方活出生命」。

弟兄姊妹，保羅提醒我們「現今的時間比初信的時候更近了，黑夜已深，白晝將近；我們就當脫去暗昧的行為，帶上光明的兵器。」上帝的時間不是要製造恐懼，是要我們順服上帝愛的律法。唯有在愛裡面去順服上帝、看見彼此虧欠，我們才會明白自己的愛不完全，我們才會真心期待上帝新的創造。今天是待降節第一個主日，待降節是一年的年尾，也代表即將開始新的一年，願上帝幫助我們在這個時刻再一次重新思考，我們要如何回應上帝的時間。

問題討論：

1. 請分享你是如何在生活中保持警醒？
2. 現今，這個上帝的時刻，如何幫助你重新理解警醒？
3. 分享過去對順服與權柄的經驗，並思考羅馬書13章所講述的，是否擴充你對順服與權柄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