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順從誰的恩典

經文：羅馬書6章20-23節

主日：2026年7月5日

前言

    各位弟兄姊妹，大家平安！透過羅馬書這卷書信，使徒保羅表達了他對上帝恩典最深刻、最嚴謹的神學論證。雖然羅馬書不像福音書信裡「耶穌的比喻」那樣充滿故事性，有時讀起來甚至滿像法庭上的激烈辯論，但它對於初代教會及歷代基督的跟隨者，卻是奠定基督信仰根基最重要的教導。保羅在神學省思與教義的教導上，給了我們一個極美的宣告：「上帝對我們顯示了無比的愛：當我們還是罪人的時候，基督已經為我們死了！」（羅 5：8）

    這份從天而降、白白得到的救恩，實在是彌足珍貴。不是我們有什麼值得上帝來疼愛，也不是因為在社會上有什麼顯赫功勞，或是優越的地位值得上帝注意。在上帝聖潔的榮耀前提下，人人都是受罪綑綁的奴隸，根本不配得這樣的愛。然而，祂卻先愛了我們，並在耶穌基督的犧牲中給予救恩。這份屬天的愛是無價的，是白白賞賜給人類的生命賀禮。

    只有當我們真正珍視這份十字架上犧牲的愛與拯救的義，才能體會真實的自由與愛是什麼。在救恩的聖光之下，基督徒不能在原地踏步，而是要不斷地在聖靈的團契與更新中，竭力做一個「新造的人」，並且過「聖潔的生活」來敬畏主。

一、 對恩典的看法：「無價」vs.「廉價」

    既然這恩典是一份白白得來的禮物，對現代人而言，它究竟是「無價的恩典」，還是被我們過成了「廉價的恩典」？當代著名的德國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在他的著作《追隨基督》（The Cost of Discipleship）一書中，曾提出一個震懾時代的警戒：「廉價的恩典是我們教會群體的死敵。廉價的恩典就是宣講不需要悔改的赦免、不需要守紀律的洗禮、不需要十字架的團契、不需要耶穌基督活潑跟隨的恩典。這種恩典，只是我們自己給自己的安慰。」

    這正是保羅在羅馬書裡，用最嚴肅的字眼說「絕對不可！」的原因。在今天的台灣社會和現代教會生活當中，我們也常聽聞對主恩典的誤用。比如有親友會說：「人生在世就是要好好滿足欲望，盡情吃喝玩樂，反正最後像『浪子回頭』一樣，在上帝面前悔改就好了嘛！」或者有人會投機地說：「平常不需要主，等到行將就木、快要離開世界了，趕緊請牧師來床邊施洗，就可以搭特快車直奔天堂。」、「耶穌釘十字架旁的罪犯，謙卑求主憐憫，不也是沒有受洗，最後一刻直接與耶穌到樂園去了！」

    我想我們不能預設或阻止聖靈的工作與時間，但也不宜將特例，當成是常態。請各位弟兄姊妹記得，主耶穌吩咐我們的大使命是：「 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28：19-20)大家要誠實看待上帝的慈愛與恩典，不是把祂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自己將承受極大的生命虧損。在全能的上帝面前，我們從來都不是發號司令的主人，倘若不是恩典，我們只是滿身罪污的奴僕。

二、 現代處境的「罪奴」：你被什麼掌管了？

    保羅引述耶穌的話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所有犯罪的人就是罪的奴隸。」（約 8：34）在古代羅馬社會，奴隸的生命如同草芥，沒有尊嚴，他們的額頭上常被烙上逃跑的標記。使徒保羅在論述中直接將罪來人格化，他用服事罪，或作為罪的奴僕這些詞句，來表達人伏於罪前。將身子或肢體獻給罪，就是聽從罪的支配，也成了犯罪的器具。罪如同一個受服事的主人，它所給的「工價」報酬就是死亡。現代社會雖然沒有了肉體上的奴隸制度，但在這座繁忙的都市裡，我們卻可看見許多「現代版的奴隸狀態」。

    例如許多人每天被業績、房貸、股票指數追著跑，看似自由，內心卻被對匱乏的恐懼深深綑綁，成了金錢與成就的奴隸。當我們手機不離身，每隔幾分鐘就要看訊息、確認社群媒體的按讚數，內在心靈被演算法牢牢地控制住，許多人成了科技與流量的奴隸。當有無法控制的購物慾、暴飲暴食，或深鎖在電腦3C螢幕前的隱密罪惡，邪情私慾的誘惑，使人陷溺無法自拔的束縛，許多人成為情慾與成癮的奴隸。

    古代神學家奧古斯丁（St. Augustine）曾說：「罪惡，就是愛了不該愛的事物，或是把次要的事物提升到上帝的高度。」 當我們以為自己正在自由地享受人生、當家做主時，其實我們的生命，正逐漸被這些罪惡的動態延展給毒化了。

三、 罪奴與義奴的對比

    我們成為罪的奴隸，掌權的主人是罪惡、自我及世界的價值觀，不受到義的約束，卻隨心所欲地走向滅亡；成為義的奴僕，領受的是上帝的救恩，脫離罪惡，而掌權的主人是耶穌基督、上帝之恩，從罪裡得到了釋放，甘心樂意服事主，最終得到上帝的恩賜，也就是不配得的永生。

    使徒保羅宣告說：「罪必不能作你們的主；因你們不在律法之下，乃在恩典之下。」（羅 6：14）這不是說罪惡已經不存在，乃是說罪惡在我們身上不再擁有最終的「主權」。我們教會在台北都會區，這附近的大眾交通非常繁忙。使徒保羅若在現代的台北，他可能會用交通治理來比喻這兩種狀態：如果我們在「律法之下」，就像開車行駛在架滿了測速照相、紅綠燈和警察臨檢的和平東路上。我們之所以不敢違規，是因為害怕罰單、恐懼及被檢舉。這是一種外在的約束，雖然能限制行為，卻無法改變我們想競速的內心，不論是趕著赴約會或是上班。

    倘若在「恩典之下」，就如同開車到近郊一個充滿愛與默契的溫馨社區。那裡沒有繁雜的標線號誌，也沒有測速照相、紅綠燈，但每個人開車到了路口都會自動減速、互相禮讓，甚至小心翼翼怕吵到隔壁休息的鄰居。我們減速慢行，不是因為害怕被開罰單，而是因為我們珍惜這個社區、愛護這裡的鄰舍。這就是因著恩典，內心所產生的自我約束與轉變。神學家潘霍華的呼召在今天依舊清晰：「那不付代價的恩典，最終會叫我們的生命付出代價；而那看似重價的恩典，卻會帶領我們進入真正的自由。」

    各位弟兄姊妹們，既然我們不在律法之下，是不是表示基督徒可以漠視律法、隨意犯罪呢？保羅斬釘截鐵地說：「絕對不可！」如今約束我們的是耶穌基督，祂在恩典中，賞賜給我們行善的力量；你在恩典之下，見證基督的愛。

四、 活出聖潔的生活：內在謙卑的委身

    在我們教會群體的信仰生活裡，大家來聚會、獻金、參與各樣事工，都不是被強迫來的。長老教會重視聖經與教制，但絕不是用出缺勤考核、奉獻總額、服事數量來評判一個信徒的好壞，更不會在禮拜堂錄影監控，看是誰在聚會時打瞌睡或滑手機。

    我們之所以願意在週日早晨來到這裡，甘心樂意地服事，是因為內在愛主、順服耶穌的緣故。這種塑造基督徒生命的動力，是恩典在我們內心動了善工，使我們約束自己成為聖潔的器皿，即便仍有人的軟弱，仍同心合意的祈求主引導。

    初代教會的信徒之所以能「恆心遵守使徒的教訓，彼此交接，擘餅，祈禱。」（參徒 2：42），正是因為這種屬靈生命的形塑。如同希伯來書的作者所規勸：「要努力跟人和睦，過聖潔的生活；沒有聖潔的生活就沒有人能見到主。」（來 12：14）

    這就像是我們在同一艘船上，大家服事的目標是要划向同一個方向。如果我們服事只是為了讓人看見自己，追求個人的掌聲，這樣大家拼了命划，方向卻跟主所引導的不同，那再怎麼出力也是枉然，除了力量互相抵銷外，甚至離主愈來愈遠。西方諺語有云：「Pray to God but row to shore.（一面禱告主，一面要划向岸邊）」。我們有神聖的宣告，同時也需要有聖潔的生活、真實地敬拜，這就是順從主恩的具體行動。二十世紀著名的神學家卡爾.巴特（Karl Barth）曾說：「基督徒的自由，不是做你想做之事的自由，而是做你『應該做，且在基督裡被釋放去行善』的自由。」

結語

    親愛的弟兄姊妹們，我們與保羅時代的信徒一同走在這條成聖的道路上。在這段天路行旅中，罪惡與試探依然真實存在。倘若「因信稱義」後我們便可以無憂無慮、放任地生活，保羅大可不必如此費心地規勸我們，來闡述人的信心與主的恩典。

    保羅在經文的最後，給了我們一個最震撼的終局對比，罪的工價乃是死－順從罪惡、圖謀私慾，最終領受的「薪水」就是靈魂的死亡與隔絕。上帝的恩賜乃是永生－順從恩典、作主的義僕，領受的是在基督耶穌裡的豐盛生命。

    讓我們在聖靈的帶領下，誠實地面對內心，回應這個生命的問題：「我們正在順從誰的恩典？」願我們都甘心作主的義僕，不再將無價的恩典廉價化，而是在每天的生活中，活出聖潔的裝飾，同心合意地跟隨主耶穌基督，存謙卑的心敬畏上帝。在聖靈的引導中，領受那活潑、自由，並存到永恆的新生命！